什麼是動畫?

2013年10月5日，前往中山堂，踏著台北雨後潮濕的路面，第一次去上蔡明亮導演的課。
那時坐在他旁邊，他問大家：「什麼是電影?」他知道我是做動畫的，於是又接著問我：「什麼是動畫?」

當然我們可以在許多書上，看到對於動畫(Animation)的解釋，像是拉丁文Anima是靈魂的意思，動畫能解釋人類於腦中呈現及產生印象的任何事物(Walt Disney說的)...之類的。但是蔡明亮導演顯然不是想問這個，或者說，顯然不是想讓我們去思考這件事情，當然如果要我說他究竟在問的是什麼，我也無法說明白，不過就我的猜測，可能是在說著，現在這麼多的電影，在背後是什麼驅使這些電影產生?而這些電影產生之後，又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什麼?我想這個問題是有著一輩子都該思考的價值，為什麼要拍電影?為什麼要做動畫?

其實以我目前的想法來看，動畫是電影的一種表現形式，為什麼要做動畫跟為什麼要拍電影，是可以放在一起談的。在戲院裡，觀眾再怎麼樣去閒聊，去大聲喧嘩，電影開播後都得安靜下來，專心的注視著，原因除了不想浪費那不算便宜的票錢，還有就是，為了獲得某些"收獲"。而電視的普及，讓我常常引用皮西亞維茲(Krzysztof Piesiewicz, 波蘭的劇作家)的說法"世界上有九成的人都會看電影，電影就是世界的視點。"因此，我想電影是一種，能輕易的融入生活中的藝術表現方式。

但是在世界上那數不清的人們又是怎麼看待電影的呢?

《空中殺手》(スカイ・クロラ, 2008)，是我看過最多遍的押井守的作品，也是看過最多遍的動畫電影。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收穫，所謂不同的收穫，當然也不是特別領悟到了什麼(當然有時也會特別領悟了什麼)，而是在心裡重新的"確認"了一些什麼。
在這個世界上，每天有多少的人，因為現實而澆熄夢想的火光呢？有多少的人漫無目的，彷徨的走著呢?又有多少的人夾在夢想和現實之間動彈不得呢?死亡和找不到活著的意義，哪個比較恐怖?
第一次看這部電影，是在2008年的金馬影展，上映那天其實是一堂課的期中考，我翹掉了，翹掉等於被當掉，但是當時的我並不在乎，只在乎自己看不到這部電影。看完之後，緩緩的從座位上站起來，這真的是前所未見的作品，心裡這麼想著，我一點也不後悔被當掉。步出電影院，在出口處，有個投票的地方，是金馬影展的一個活動，就是看過影展的電影後，你給這部電影幾分呢?最高5分，最低1分(好像是吧)，我毫不猶豫的給了5分，但卻聽到一旁的人說：「我可以給1分嗎?」

我很清楚，對於事物好惡的判斷，其實見仁見智，但是就像蔡明亮導演說的，我們永遠跳不出時間和空間，我想，或許我們也永遠跳不出自己心裡的框架，不過我在意的是，我們有沒有"試著"跳出來過?跳出對於電影既有的框架，重新的去感受這部電影?蔡明亮導演說過：「上天給了我們一個這麼好的媒材(電影)，我們卻只用它來說故事，這樣不是很可惜嗎?」沒錯，這樣是很可惜的，同樣的，這麼好的電影，只想著它的故事，不是很可惜嗎?更何況有些事物是故事說不出來的，我自己現在也在做電影，我覺得"感同身受"是最難拍出來的，我們是否已經捨棄感受了呢?我覺得不是，多半的情況是，不願意去感受。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冷漠變成一種常態，而與此相違背的，則被看待成一種來自其他次元的物質般異樣。因此，敬那些無以名狀的，只能意會的事物，意會就意會，沒有什麼不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