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著雨的無人島

我想我可能會記住這一天,可能二十年.三十年後我仍會記得這一天,就是像這種事情,或許看似無足輕重的事情,反而越是容易記住,要記住一件事情的因素往往不是這件事情究竟重不重要,而是這件事情究竟是"什麼事情"。
今天早晨依然下著雨,連續幾天的雨使人厭倦,再加上十二月中的寒流,讓人忍不住想冬眠的衝動。今天一如往常,要騎車到等校車的地方,但不一樣的是,今天早上機車無法發動。怎麼樣都發不動,沒有半點看似發動的聲音,只有那種踩著一隻快死掉的雄蟬的那種奄奄一息的低鳴,好像在叫著"夏天結束了,夏天結束了",夏天確實早就結束了,現在是下著雨的冬天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就連校車都揚長而去,就算不在等校車的地方,我好像也看的見校車離開的光景。
然後機車就發動了。
接下來只好去景美搭另一班校車。我騎著我的那台車齡大約十年以上的YAMAHA機車,在冬雨中慢慢的騎著,沒辦法加速,一定是天氣的關係,時快時慢,後來決定抄近路,走那種類似河堤道路的那種路,至少不會發生等紅燈時熄火的悲劇,我這麼想,但是事與願違,走在河堤道上一樣熄火了。我看了看四周,沒有一處可以躲雨的地方,也沒有停車格,所以我也不能丟下機車,用步行的方式到鄰近的捷運站搭車(雖說是鄰近,但用步行的也要四十分鐘左右),就這樣,我僵持在那裡,望著前方綿延的道路,早上只喝了一杯水,處於空腹的狀態,空著的肚子發出討人厭的叫聲,但還是得消耗體力的推著車向前進。天空繼續下著雨,冷風繼續吹拂,我沒穿雨衣,衣服不斷的滲進雨水,冰冷不斷的往皮膚裡.骨頭裡滲透,剛從海裡爬上一座下著雨的無人島一樣的感覺,一種被無形的.龐大的"什麼"壓倒的感覺。
災難還沒有結束。
過了大約半個小時,雨有點小了,我試著發動車子,車子又動了。後來騎著騎著來到了福和橋。橋上是更冷冽的場所,差不多騎到橋中央的時候,車子開始減速,看了看儀表板,時速五十....四十.....三十.....二十.....,然後就熄火了。牽著車繼續往前走,天空繼續下著雨,冷風繼續吹拂,我沒穿雨衣,衣服不斷的滲進雨水,冰冷不斷的往皮膚裡.骨頭裡滲透,就像剛從海裡爬上一座下著雨的無人島一樣的感覺,橋上是更冷冽的場所,心情就像剛剛看見的儀表板一樣,五十....四十.....三十.....二十.....。
我看著灰白色的雨和天空,一點也不浪漫。
那是一種被無形的.龐大的"什麼"壓倒的感覺,或許可以稱那個"什麼"是自然或命運之類的東西,不論今天早晨遇見的是什麼事情,我都聯想到這一些。今天就是騎著這輛車子,今天就是寒流的冬天,今天就是下著雨,今天就是被一種命運造成的無力感給擊潰。這天早晨的事情就好像在一個雨天乘著船出海,到了海上遭遇了暴風雨,船沉了,我沒被漩渦捲進海底,用剩下的力氣,游著游著,好不容易看見了一座小島,就游了過去,爬上沙灘,迎接的不是像夏威夷的海灘的艷陽,而是一整片的灰色,一整片的荒蕪,一整片灰褐色的泥沙,一座下著雨的無人島,"不管怎麼選擇,都沒有比較好"的這種念頭。
我的思緒仍然留在那座島,不管今天身在何處,我的一部分還在那座冰冷的島上,不論身在何處,人都無法擺脫那個"什麼",我們只能在那種冰冷之中選擇可以共鳴的東西而已,然而不管怎麼選擇,都沒有比較好,或許這樣的想法很悲觀,但真的就是這樣。